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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包邮 此间的少年2001~2011年十周年纪念版江南著龙族小说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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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 者:江南 著
  • 出 版 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 出版时间:2012-1-1
  • 版 次:1 页 数:244 字 数:110000
  • 印刷时间:2012-1-1 开 本:大32开 纸 张:胶版纸
  • 印 次:1 I S B N:9787550203648 包 装:平装
  • 编辑推荐

    《龙族》作者江南青春里程碑之作
    畅销中国1,000,000册
    中文青春成长小说先驱
    10,000,000人的青春刻痕
    北京大学团委、华策影视改编电影电视剧
    青春是场永志的劫数,江南真情作序
    第一画手ENO 精美绘制少年群像图

     

    内容推荐

    借用金庸小说中的人物名,讲述了一个熟悉的大学生活的故事,其中的人物都不再是金庸小说中耳熟能详的江湖英雄和侠女,他们更贴近于曾经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少年朋友们,而《此间的少年》,也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我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写下了这本书,用以纪念我终将失去的青春。
    十年后回想,那时候我其实富有得像个皇帝。
    那时候通往食堂的银杏明黄如金,女生们走在落叶中裙裾起落,男生们冲她们敲打饭盆,我拥有无数时光和可能,
    热血上涌的时候我相信自己能征伐世界,在战马背上带着窈窕的姑娘归来。

    ——江南

    作者简介
    江南,男,安徽合肥人,毕业于北京大学、Washington University in St. Louis,化学专业学士,分析专业硕士,中国著名青春小说作家。代表作《此间的少年》《九州?缥缈录》《龙族》。现任北京九州天辰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定居北京。
    创作履历与个人大事记:
    1995年:入读北京大学;
    1999年:入读美国Washington University in St. Louis,师从Michael L. Gross攻读博士;
    2000年:创作《此间的少年》,出版单行本行销中国,迄今历5个版本,110万册;
    2001年:开始创作《九州?缥缈录》系列小说,共计出版单行本7种,销量180万册;
    2004年:归国创业;
    2008年:完美时空旗下“纵横中文网”副总经理;
    2009年:开始创作《龙族》,迄今出版两册,销量共计180万册;

    江南,男,安徽合肥人,毕业于北京大学、Washington University in St. Louis,化学专业学士,分析专业硕士,中国著名青春小说作家。代表作《此间的少年》《九州?缥缈录》《龙族》。现任北京九州天辰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定居北京。
    创作履历与个人大事记:
    1995年:入读北京大学;
    1999年:入读美国Washington University in St. Louis,师从Michael L. Gross攻读博士;
    2000年:创作《此间的少年》,出版单行本行销中国,迄今历5个版本,110万册;
    2001年:开始创作《九州?缥缈录》系列小说,共计出版单行本7种,销量180万册;
    2004年:归国创业;
    2008年:完美时空旗下“纵横中文网”副总经理;
    2009年:开始创作《龙族》,迄今出版两册,销量共计180万册;
    2010年:和中国著名漫画家颜开合作推出《龙族》系列漫画,平均单册销量20万;
    2011年:受新闻出版总署邀请,代表中国青春作家出访埃及,在开罗书展上致《幻想与世界》专题报告。

       2001年—2011年十周年纪念版新版序言

    青春是场永志的劫数

    Written by 江南

    十六年前我在北大燕园读书,十年前我写了《此间的少年》。
    2011年这本书第五次付梓,以这本“十周年纪念珍藏版”来纪念我那并不出彩的青春。
    作为青春小说作家,我被不知道多少媒体问过“创作灵感的来源”。我开始没弄明白,给出过这样那样的说法;几年之后我想清楚了,我所以写那些青葱年纪的故事,十年来一直有人读,并非我天赋异禀,或者拥有比别人更加璀璨的青春,值得去大书特书。这一切只因为我拥有那种特别普通的青春,和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的青春一样,我讲述了这种最简单最大众也最庸俗的青春,给那些和我一样的普通人作为纪念。
    一样多的懊恼,一样多的孤独,一样多的骚动,一样多的求之不得,有一样多的理想和狂妄,歌声与醉意,也犯过一样多的错。
    我们都睡过四人或者六人一间的宿舍,一同仰慕过那些闻名的校花校草;寂静的夏夜漫步在石榴花树下想给自己的人生找条路;跟兄弟们吹过牛,拍着还没有厚实肥膘的胸脯;阅读经典名著,有些还写过诗,有些还学过吉他,练过跳舞,好吧,这些人中十有八九都是为了追女孩……
    这本书是我的第一部出版作品,文字很稚嫩,谈不上文笔和艺术修养,只是把那些曾经过往的片段用文字定格了。读这本书,就像看一本没有修过片的相册。我自己也不时地重翻这本书,因为我怕我忘记了过去的那个自己。
    那是我生命最自由最烂漫的时光啊……有时候深夜回忆,没来由地想坐地哇哇大哭一场。

    按照我的本意,十年纪念版的序言那么长就够了。大概是走狗屎运,这本书在网上连载后就红了,正版卖到了第五个版本,前后百多万册。因为这本书,我还代表中国新生代作家去埃及参加开罗书展,和阿来、余华老师一起跟埃及读者呱呱呱地讲中国小说。在国内也无数次呱呱呱地讲过创作的心路历程,这么多年叨叨这同一件事,搞得我很词穷。
    不过出版社的老师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十年纪念的序言还是要有些分量的,断不可糊弄过关,已经预留了几页供我抒发心声。
    其实我真的没什么心声好抒发了,我的一切心声都已经在这本书中化作了某个情节、某个道具、某一缕眼神、某一片银杏叶子。这本书和我的青春如同花蔓和树一样纠缠在一起,我已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呈于读者,不留下什么了。华策影视的策划问我要不要亲自参与《此间的少年》的影视剧改编项目,我说我愿意接《天龙八部》的策划,但是《此间的少年》不,因为如果我还有哪怕一丝更好的关于青春的想法,我都会塞进小说里,而不是影视中。

    只能聊聊我的同学们了,漫无边际地说点儿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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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少年游

    君本迟钝

    只在有无间

    爱情进行中

    书生封侯意

    杨康的麻烦

    剑已封尘

    杨康是个大坏蛋

    折柳

    乔峰走了

    在线试读部分章节

    此间的少年
    少年游
    杨康从报名处的后门蹿进去的时候,命运很多扇门中的一扇也悄悄打开了,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茫然不觉。
    那个心情如云起云落的少年时代……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
    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
    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去年时。
    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汴梁秋凉,落叶。落叶背后,二胡嘶哑的弦,老人在西风中低唱。
    一只脚有力地踩在了落叶上,飞驰的身影刷地刹住,虎虎有生气的少年仰面看向高悬在头顶上的四字金漆招牌,缓缓地摸出了一卷书信。
    “终于到了……”少年如释重负地说。
    郭靖喘了口气的工夫,七八条黑影从不同的角度逼了上来。刚才,他们有的是街边看风景的行人,有的是抱着婴儿散步的妇女,有的则像是在听莫大拉琴。
    “光盘要么?”
    “要游戏么?来我们这里看,不买不要紧。”
    “软件游戏毛片嘞……”
    “走走走!学校门口不许摆摊设点,给我抓到一律罚款!”值班的门卫彭莹玉从传达室里噌地跳了出来。
    倏忽之间,郭靖身边半径两米内又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那些瞬间涌现的高手又如同水滴融入江河一般消失在人流里。郭靖第一次感到汴梁真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喂,还有你。你这也算摆摊设点吧?”彭莹玉瞪了莫大一眼。
    莫大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拉琴,脚下摆着十几把漆成大红的劣质二胡——从某种程度上说,莫大是一个从外地来汴梁的民族乐器商人。
    “我这不是卖的,”莫大很认真地说,“我带出来拉拉看,看声音怎么样。”
    莫大说着话的工夫换了一把琴,继续一本正经地拉他的《凤求凰》。莫大号称“悲怆歌北道,惆怅看中流”,这是后来杨康给他起的绰号,因为他在北道街和中流路交口的汴京大学门口一拉就是五年。他和那些初出道贩卖盗版光盘的后生崽不同,见的世面大了,知道彭莹玉这种校警也就是看起来像警察,嘴上比较硬,其实是所谓“经济民警”,并没有抓人罚款的权力。
    “民工!”彭莹玉从牙关里挤出这两个字,捏紧两只拳头瞪着他。这个老贼头道行不浅,令他束手无策。
    《凤求凰》……琴声如丝缕不绝,莫大则巍然不动,充分表达了他对这种世俗看法的不屑和本身出尘的风骨。
    “嗯?你干什么的?”看到郭靖一直向自己这边呆望,彭莹玉丢开了莫大,粗声粗气地问他。
    郭靖一身蒙古袍子配球鞋的打扮,脏兮兮的羊皮袍子下像是藏着无数骨药小扎刀什么的。这种冒充少数民族出来骗钱的,彭莹玉见得多了。
    “我……我……”郭靖努力想让自己说话平静得像个城市人,不过蹬了快一个小时的路,又被身上的老羊皮袍子捂出了一身汗,他的脑子好像比平时更迟钝了。
    “你,你什么你?”彭莹玉断定郭靖不是什么好货,“没事不要在学校门口停留,今天开学,我们要接新生呢。”
    “我……我是来报到的……”
    “报到?”彭莹玉怀疑地扯过郭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两只小豆眼盯着上首的名字和下首的印章仔细研究。如今这年头活字印刷术大流行,文凭都能随便买,五百块专业任选还奉送论文一篇。
    “嘿,哥们,”旁边有人拍了彭莹玉的肩膀,“别看不起少数民族的同学啊,就算他不是这儿的同学,碍着你什么事了?人想跟这儿站着凉快一下不行啊?”
    彭莹玉一转身,一个嚼着口香糖的小子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正懒洋洋地缩着双肩站在那里,对他和郭靖龇了龇牙。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懒得打招呼。
    汴京大学嘉祐一届,生物技术系的杨康,就这么走进了我们的故事。
    杨康本想在这番豪言壮语后很热情地拍拍郭靖的肩膀,让他体会一下汴京人的高素质。不过瞅着郭靖的袍子确实像是有年头没洗了,就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小臂。
    郭靖是个老实孩子,很惊讶也很受感动,看见杨康一套彪马的运动衣,蹬一双锐步,一张白净的脸盘上连汗水都晶莹透亮,于是油然而生敬仰。
    杨康是跑步来的,并没把开学当回事。他家就在汴京大学后面,下午玩了半天游戏后,想起自己的床铺还没搞定,所以一路跑着溜达过来了。
    “嘿,新生啊?哪个系的?汴京大学我熟,一起过去报到?”瞟了彭莹玉一眼,杨康就招呼郭靖一起进去了,好像在自家门口招呼客人一样。
    “我……我是化学系的,我叫郭靖。”郭靖推着自行车跟在杨康背后。
    “蒙古同学?”杨康一边走一边瞅了瞅郭靖的衣服,“这里就大前年从你们那儿招过生,现在又开始招生啦?”
    “嗯,丘老师招我的。”
    “丘老师?哪个丘老师?这里姓丘的多了去了。”
    “化学系的丘处机老师,去年他去我们中学指导竞赛。”
    “喔,老丘啊,”杨康恍然大悟,“听说他去年混上博导了,他老板是个牛人,王重阳知道吧?”
    “知道,院士吧?”
    “去年老家伙不行了,要是他还在,没准过几年院长就轮到丘处机了,”杨康歪着嘴笑,“现在难说喽。”
    “同学你哪个系的?”
    “生物技术。”杨康漫不经心地回答。
    杨康自己是想学经济管理的,因为经院的课只用泡图书馆就可以了,还能不时看见抱着大厚本子走过的文科系妹妹,这对杨康具有莫大的吸引力。他对任何课程都无所谓热爱,女生多一点、课程轻一点就成为他的专业首选了。不过事到临头他一向通融的老爹完颜洪烈却发了脾气,硬是逼杨康把志愿改成生物技术。
    杨康两三天没给完颜洪烈好脸色,只丢了无数斜眼过去。他娘包惜弱本是带杨康改嫁完颜洪烈的,是享誉一方的悲情女作家,一贯的矜持。这时觉得丈夫亏待了孩子,于是越发地矜持,完颜洪烈见到冷如冰霜的老婆,不禁也背脊发凉,觉得人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冬。
    完颜洪烈虽然在汴京大学的学术界也是坐前几把交椅说一不二的人物,可是就怕家里这一对宝贝,于是急忙拍着胸脯安慰儿子说,生物技术系的主任无崖子是他老朋友,每年保送西域的那些留学名额逃不过杨康的份,没准学个两年就直接送西域公费留学了,到时候混个镀金的金融文凭轻而易举,何必在管理学院苦熬?
    杨康这才体会了完颜洪烈的苦心,父子亲近不必多说,包惜弱又给完颜洪烈做了两天晚饭,把完颜洪烈美得在系里见人就笑。和他有矛盾的几个教授都说学霸莫非转性了?或者学院里又要大清洗,先来点笑容麻痹大家?
    “哟,是杨康啊?”计算机系主任冲虚正在本系的接待点上看新生,这时候在远处招呼杨康。
    “冲虚老师啊!”杨康心里说完蛋完蛋这老家伙废话最多,脸上却如春花灿烂,毕竟是和他爹平起平坐的人物,杨康也是得罪不起。
    对郭靖点个头,杨康双肩一振,扫尽颓废,看起来绝对是意气风发的模范青年。他推开了身边的人蹿过去和冲虚聊天,人群在他身后闭合,于是郭靖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呆呆地站在那里,郭靖终于发现自己彻底陷入了红幅招展、彩旗飞扬中。整整一条郁郁葱葱的林荫道边,无数面红旗飘扬而起,上面分别用白纸钉着“法律系”“国际政治系”“生物系”“经管学院”等字样。每一面红旗下都有老生们帮着搬行李,登记姓名,发注册指南,一派忙碌的景象,个个老生都是青春洋溢——很久以后,郭靖才明白这并不意味着汴京大学是个青春洋溢的地方,事实上那些不够青春洋溢的师兄们多半缩在宿舍里玩游戏或者泡图书馆打瞌睡呢。
    这一幅繁荣的景象却没有给十八岁的郭靖回家的感觉,他在人群中彻底迷失了来时的方向,他看不见人群的尽头,他只知道尽头并没有自己熟悉的草原,自己熟悉的草原很远很远。
    郭靖终于明白,自己是离开家了。
    这个时候,有人撞上了他的背。
    有女刁蛮
    原本这个出场可以适用于任何人,就是不适用于黄蓉,因为黄蓉很喜欢干净,而郭靖的袍子很脏。不过鬼使神差的,黄蓉撞在了郭靖的背后,也为我们发展后来的故事提供了不少方便。
    黄蓉家很有钱。
    有钱分很多层次,黄蓉家那个层次,在大宋也算是少有的高层次了。她爹黄药师本来在汴京大学任副教授,一干就是十年。不幸被完颜洪烈那个老学霸始终压在下面,硬是没有扶正。黄药师搞的是生物制药,很有点经济前途,也很有点傲气。被完颜洪烈压了十年后,黄药师的老婆死了。
    本来人的生老病死和完颜洪烈没有关系,不过黄夫人冯蘅难产死的一个原因是夜里医生懒洋洋地耽误了收诊。黄药师那时候甚至连一部手机都没有,他冒着大雨跑到学校传达室打电话,又冒着大雨请学院那个一脸高傲的司机出车。汴大在汴梁的郊区,而汴大医院的总部却在市区。就这样,医生还是懒洋洋地迟到了半个小时。在黄蓉第一声哭泣中,黄药师一生中第一个重要的女人死了。
    这一切的悲剧在黄药师雇了灵车送妻子到火葬场的时候变成了愤怒,出医院的时候,黄药师发现系主任完颜洪烈因为感冒去医院打针,出来的时候后面竟然跟了六七个医生欢送。其中的一个是为冯蘅接生的大夫,天知道一个妇产科大夫为什么要如此关心完颜洪烈的健康。也许只是因为他是汴京大学生物学院院长兼医院的副书记。
    最后一次看了妻子苍白的脸后,黄药师以一种醉酒狂歌的豪气写成了辞职信。第二天完颜洪烈到达办公室的第一个时间,黄药师踏进办公室把以前所有的论文堆在他的办公桌上,最后把辞职信狠狠地掼在完颜洪烈的面前。
    他一生中第一次那么像一个男人。
    光膀子下海的黄药师恶狠狠地拼杀了七八年,终于混成了汴梁数三数四的制药公司老板。汴京大学急忙把功成名就的黄专家重新请回了学校,担任生物学院的名誉院长,位置和完颜洪烈平齐。黄药师身穿纯黑的阿玛尼,踏着六千多块的皮鞋,在完颜洪烈的办公室前雄赳赳地走过,走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他第一次在生物学院的大楼中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门在黄药师的身后被锁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时候趴在了崭新的倒膜桌上放声大哭。
    黄药师很宝贝黄蓉,这个女儿让他很容易记起老婆的容貌,凝视女儿的时候总让他有一种感觉,是十六年前那个斯文宁静的生物学院女助教又站在了阳台上,风如此暖软地吹个不休……
    黄蓉高中的时候曾经有男孩追求她,结果以黄董事长亲自开着黑色宝马去扇了那男孩一掌告终。在黄药师的眼睛里,没有三四十把刷子的普通小男生休想碰他女儿一根手指。而黄蓉自己却并不那么以为,她之所以后来不理那个男生,是因为黄蓉觉得他很没种,被扇了耳光也不敢动手和她老爹对战一场。黄蓉自己就经常和黄药师对打,而且这对父女两个都有空手道蓝带的水准。
    黄蓉很漂亮。虽然她个子不算高,不过高个美女的美好身材按比例缩小后正好符合她的尺码。此外她眼睛很大,笑容很甜,一头柔软的黑发挑染出一点淡金色,回头率惊人的高。
    不过郭靖回头的原因却不是因为黄蓉漂亮,而是因为他被撞得愣了一下。
    郭靖低头凝视着比他矮一个头的黄蓉,黄蓉抬头凝视着他,一双来自北方粗犷的眼睛和一双来自南方慧黠的眼睛。
    很多一见钟情都是从双方的凝视开始的,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有点例外。
    “同学,化学系在哪里?”
    “同学,商店在哪里?”
    郭靖这么问是因为他口舌笨拙,又急着找化学系,黄蓉这么问则只是因为她恶心。
    她不是恶心郭靖,而是恶心某个藏在人群中的人。这天她坚决拒绝了黄药师要亲自驾车送她来报到的建议,义无反顾地单身直闯汴京大学。她心里很有一点兴奋,所以穿上自己喜欢的斜方格花纹呢短裙和白色的紧身背心,在长筒丝袜外加穿了一双雪白的短袜,蹬了一双东瀛那边流行过来的平底黑皮鞋,背后是黑色的双肩皮背包,用两个乌木的雕刻发卡束起两条长鬓。这一身在高中刚刚毕业而且喜欢打扮的黄蓉来看,或许只是入时而且稍微有点性感,可是盯着她暴露在外面的修长双腿,门卫彭莹玉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随即感慨现在的学生都堕落了。
    很快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黄蓉就感觉到了一只危险的手。那只手很危险地印在她背后的脊椎要害上,好在那并不是什么手刀,而只是一只粘着油腻的诡秘的手。在那只手来得及乱摸前,黄蓉不顾一切地往前跑了出去,于是撞到了郭靖。此时她唯一想的是买一件新背心换上,来减轻自己的恶心。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黄蓉气急败坏地大喊的时候,郭靖很老实地摇头。
    看着这个傻大个子憨憨地对自己微笑,并有些不知所措地擦着额头的汗,黄蓉愣了一下。然后她意识到这个傻大个子是可以利用的,利用一些男生帮她买雪糕是黄蓉经常做的事情,像她的朋友王语嫣那样和一个陌生男孩说话都要脸红,黄蓉是很不屑的。
    “喂,同学,你先帮我去找商店,我再带你去化学系,我有点急事。”事实上黄蓉根本不知道化学系在哪里。
    “我刚来……”郭靖本来想说即使他帮忙也不一定有用,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去找老师问一问。”
    发现商店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冲进去。
    黄蓉和郭靖都没想到居然有上百人涌在小小的商店前抢购水瓶、杯子和床单,校办商店一年中唯一的黄金季节就是这时候。对于黄蓉,这些东西黄药师一定会让秘书整理好了按时送来,而对于郭靖,他自行车后足足五十斤的行李已经包括了一切,他硬是从蒙古扛了过来。
    “我……”
    黄蓉本来想脱口而出说:“我操,怎么这个样子。”她并不在乎说脏话,不过在郭靖面前,她觉得应该照顾少数民族同学的听觉神经。
    郭靖低头看了看黄蓉,黄蓉紧身的短裙和小背心告诉他这个女同学是比较细弱不堪冲击的。黄蓉警惕地看郭靖,因为他看得未免太仔细了。郭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黝黑的脸上微微红了起来,急忙收回了目光。
    他把自己的二八老破车停在了商店正门口说:“同学,你要买东西,我帮你去买。”
    黄蓉递了张一百面额的大钞:“帮我买一件T-SHIRT,谢谢同学。”
    看着郭靖迷惑的神情,黄蓉只好指着自己雪白的小背心说:“一件短袖衫。”
    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郭靖很勇敢地和一帮男生杀了进去,只留下黄蓉一个人在门口看着那辆老破车。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免看黄蓉几眼,一个十六岁的娇小女孩看着一辆如此老旧的二八大车,有一点滑稽的感觉。黄蓉觉得周围的目光很刺眼,她对这个特别敏感。她心里有点抱怨那个蒙古大个子直接把这么辆破驴留给了她看管,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傻子。
    不过当她仔细看破车后的行李时,她发现了拴在包带子上的搪瓷缸子和扎得紧紧的老棉被,以及一系列所有在她看来堪称“古老”的生活用品。她忽然意识到这是那个蒙古大个子的一切家当,他就这么很放心地留给了陌生的自己。
    黄蓉忽然很感动。
    默默地看着老破车的时候,黄蓉遇见了以后给她带来很多年麻烦的一个人。也许没有郭靖那么麻烦,不过也很麻烦了。
    公子多情
    转过那个拐角前,欧阳克还是很在意他身后的几个女孩的,虽然看起来他只是轻松地比画着给她们说一些笑话,并不怎么正眼看她们。
    而转过那个拐角后,他看见了黄蓉。
    欧阳克比较喜欢把自己称为一个色而不淫的人,不过实际上十八岁的欧阳克并不太明白色和淫的区别。这句经典的话只是他原样从叔叔欧阳锋那里搬来的。
    欧阳锋和黄药师互相很看得起,因为双方都觉得对方够生猛。欧阳锋是白驼山一带当之无愧的第一富豪,从辛苦养蛇起家,将他的蛇类补品厂一路盖到了南方,成为大宋生物制药行业的第一大公司。欧阳锋不如黄药师的地方是他没什么科班学历,所以致富以后很喜欢收集一些古董增加文化修养,渐渐地在西域铁筝这种稀有乐器的研究上小有名气。于是汴京大学本着四方拉拢的宗旨把欧阳董事长也拉到艺术系,欧阳锋一跃成为名誉教授的同时,也公然开始招收西域铁筝演化研究的博士生了。
    欧阳锋比黄药师强的地方是他很受女人欢迎,欧阳锋很酷,而且知道合适地表现温柔并且懂得用钱去讨女士们的欢心。而黄药师就是酷,很酷,非常酷,酷得不着边了……
    受叔叔的影响,欧阳克从小就很有型。他十三岁就会三种领带一种领结的打法,十六岁就开始自己挑选小夜礼服和衬衣。他在收费昂贵的私立中学读书,周末由叔叔的本田雅阁接送。他学习包括礼仪、舞蹈、书法和健身等普通中学生想也不敢想的课程,不过欧阳克的数学物理化学成绩每每让欧阳锋抓破脑袋。
    欧阳克很少去追求女同学,只有女同学追求他。虽然这看起来很荒诞很不可想象,不过有的时候一些神话般的牛人确实存在。正如郭靖入学那年化学系毕业的某个小女孩,那高达95的平均分……
    那天是欧阳克去汴京大学报到的日子,虽然原理上进入汴京大学需要在高考中至少考出600的高分,但是有人能以500分,400分甚至更糟糕的成绩进入汴大却确实有目共睹。欧阳克只是其中之一。
    此时前面有一个女孩帮欧阳克拎着他从东瀛买的真皮书包,后面两个一个帮他抱着参考书,一个提着装礼品的小包。四个人很融洽地笑着转过了那个拐角。
    黄蓉踮起了脚尖去看里面的郭靖帮她买到了T-SHIRT没有,这时候那身很入时的衣服完美地勾勒出了她全身的曲线。从精致的足踝到额前的刘海,黄蓉身上所有曲线组合出了完美的青春少女。
    欧阳克胸口有点闷,呼吸有点紧,眼睛有点直。当时他身边的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欧阳克,因为她们也都看见了黄蓉并且想知道欧阳克的反应。
    黄蓉敏锐的第六感及时作用,她扭过头看向欧阳克的方向。当时欧阳克的眼睛正在黄蓉身上进行第三遍巡礼并且正好落在黄蓉短裙下的大腿上。
    黄蓉恼火地皱起眉头,对欧阳克的第一感觉糟糕得无以复加。她虽然并不很在意有人看她,不过她不喜欢欧阳克那身驼绒的休闲装,也不喜欢男生把头发挑染成银白色,更讨厌欧阳克刻意竖起衣领那酷酷的模样。
    一句话,欧阳克给黄蓉的感觉是太做作。
    不过这一切怪不得欧阳克,如果他遇见的不是黄蓉而是其他某个女孩,九成九他会被看做一个帅哥,这也是很多女生喜欢和他亲近的原因。不过相比黄药师,他就显得太嫩了。女孩往往以父亲为标准去衡量男朋友,而男孩则用母亲作为依据,这个欧阳克那时候还不懂。不过很明显的是,在黄药师那样酷得堪比一头犀牛的人物面前,欧阳克再怎么装酷也是小儿科。
    “同学,请问法律系怎么走?”欧阳克的第一个反应是上前搭话。
    “不知道!”黄蓉气鼓鼓地回答,两腮鼓起来好像嘴里塞着两个小包子。
    “你也是新生吧?”一边搭茬,一边为自己的魅力不起作用而诧异,欧阳克就是这种人。
    “我刚来,不知道,你自己去找老师问吧!”
    “我也是新生,我去法律系,欧阳克。”欧阳克露出了他灿烂的笑容。
    “我真的不知道法律系怎么走……”
    “同学,一起去报到吧,我们系晚上还有迎新舞会,欢迎来啊。”欧阳克的舞蹈水准是足以自豪的。
    “我还要等人!”黄蓉准备发火了,黄药师的女儿并不是什么乖乖女,这一点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不过黄药师自己是最清楚的。
    “等谁……”
    “同学!”郭靖满头大汗地挤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件皱巴巴的圆领衫。郭靖还是挺高兴的,抢购这种圆领衫的人也不少,他拿到了最后一件。虽然是最糟糕的一件,不过至少他买到了。
    欧阳克被这个披蒙古袍的家伙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他兴高采烈地跑到黄蓉面前。欧阳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黄蓉竟然是在等他?难道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历史悲剧在太平昌盛的大宋朝竟然还在重演?
    黄蓉看着郭靖手里有点像咸菜又有点像抹布的T-SHIRT,也很犹豫,这和她心目中的“T-SHIRT”差得太远。不过在目前情况下,比起背后那个油乎乎的手印,摆脱欧阳克更加重要。所以黄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表示对这个大个子购物水准的嘉许,匆匆把圆领衫套在小背心外去遮挡那个手印。圆领衫的下缘一直垂到了黄蓉的膝盖,她胸前印着鲜红的“汴京大学”,背后印着粉蓝的“汴大,世纪的大学”。
    黄蓉终于忍不住狠狠地瞪了郭靖一眼,却看见大个子正挠着脑袋对她傻笑。
    “那我先去报到。”郭靖不想打搅黄蓉和欧阳克的谈话,毕竟他们在一起看着更协调。
    “我……我带你去化学系。”黄蓉毅然决定兑现自己的诺言帮郭靖找化学系,并且很热情地帮郭靖把老破驴后架上的行李整理了一下,表示将随他同去的决心。
    商店门口,欧阳克被甩在了那里,虽然周围冲进商店抢购的人流还是不断,欧阳克忽然觉得秋风萧瑟起来。
    风卷云起处
    郭靖和黄蓉依然跋涉在寻找化学系道路上的时候,杨康已经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报到的事情。他甚至在这个间隙和生物技术系的无崖子主任谈了谈对专业的想法,从《天工开物》的生物学意义到西域最新的克隆技术,这次谈话的直接结果是无崖子在新生名单中只记得杨康一个人。
    杨康很聪明,生物竞赛汴京地区一等奖,短跑是长项,写作也受他妈包惜弱的指导而颇有功力。这些事情让杨康很不耐烦,对别人的赞赏他早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了。所以和无崖子聊了一会儿,杨康就借故安排床位溜了出来,四处走走看看,慢慢地往宿舍那边蹭过去。
    “喂,杨康!”
    杨康心里噔了一下,歪了歪嘴,知道是谁来了。
    “穆念慈?好久没看见你了。”杨康回头去和老同学说话。
    一个穿白色仔裤和白色旧衬衫的女生,正使劲蹬着帮新生运送行李的三轮板车向他移动过来,后面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在帮她推。穆念慈长得挺清秀,看着顺眼,而且越看会越顺眼。杨康和她至少同学了六年,还很少觉得她讨厌。
    “没搞错吧?”杨康上去对那个男生说,“怎么女生蹬车你推啊?”
    “我……不会。”那个男生居然是生物技术系的一个硕士研究生。
    “哥哥我服你了。”杨康虽然懒得被穆念慈又追问,不过还是把她赶下了三轮自己去蹬。反正他闲着没事,宿舍那边领号的又打破头,现在才懒得去凑热闹。
    “杨康,丘老师问你那篇竞赛心得的稿子写没写好,”穆念慈一边推车,一边开始一条一条地追问杨康,“出版社又催了。”
    “快了快了。”杨康开始后悔帮穆念慈蹬车。
    “丘老师还说你虽然在生物技术那边,第一年最好还是选他的课,他已经和你爸爸说了。”
    “选,选。”
    “丘老师下个月生日,丘老师让我告诉你到时候去他家里玩。”
    “唉,”杨康叹气说,“每年我不都去的么?怎么还用你再来说一趟……到日子再给我说一声,我怕忘了。”
    “杨康……”
    虽然杨康并不真的“喜欢”穆念慈,不过他必须承认穆念慈在他的生活里还是很有分量的。穆念慈碰巧和他在一个中学读书,学习很刻苦,可惜家里条件不好。丘处机对于辅导中学生考竞赛有特殊的爱好,他在杨康他们中学的时候认识了杨康和穆念慈。丘处机喜欢杨康的聪明劲头,也喜欢穆念慈的刻苦。加上丘处机老大年纪也没子女,辅导结束后还经常叫杨康和穆念慈去他家里玩。对此穆念慈是很高兴的,杨康却觉得有点烦。不过完颜洪烈本着大力团结校内所有势力的目的,很高兴地催促杨康去。
    穆念慈确实很烦,因为自己记性好而杨康的记性差,就养成了帮杨康记事情的习惯。比如大家一起出去游泳,出来穆念慈很可能会问杨康你洗发水又忘在浴室里了吧。通常她问起来的时候,杨康立刻就拍拍脑袋回去拿了,于是大家都惊疑于穆念慈好像与杨康用的是一间浴室……
    所以杨康虽然很希望穆念慈不要总是烦他,但是偶尔一个多月见不到,他的生活就会变得有些混乱。于是聪明的杨康会随便搜罗点小东西给丘处机送去并打听穆念慈的情况。杨康就这样和穆念慈一起浑浑噩噩地进入了汴京大学,此时他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关系中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当郭靖发现黄蓉其实根本是个路痴的时候,他们已经绕着宿舍区转了两个大圈子。
    站在汴京大学著名的三角地中间,黄蓉只好开始发动她的小脑筋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公共地图。
    这时候令狐冲登场了!!!
    我们必须在这里用三个惊叹号欢迎令狐冲的登场,因为他确实是后来名动整个汴京校园的一位人物。虽然他当时上场的时候非常狼狈,不但被人挤得晕头转向,甚至连500度的近视眼镜也只有一条腿挂在耳朵上。令狐冲也是拖着行李在人群中艰难地挣扎了半个小时,只差一步就要蹭到国政的报到处前。此时的令狐冲不会想到他会是日后汴大校园里名动一时的人物,事实上汴大为数众多的英雄人物也是和普通人一样混在报到的人流中悄然登场的。
    黄蓉一把抓住过路的令狐冲:“同学,知道化学系报到怎么走?”
    令狐冲的眼镜就在这么一拉一扯间不见了,他眼前忽然是一片充满朦胧美的世界。令狐冲习惯性地推了推自己那已经不存在的眼镜,操着一口陕西和广东的混合腔发火了:“同学,不要拉拉扯扯好不好?”
    伴随着这声怒吼,令狐冲很有力地挥舞着自己的胳膊。不过那胳膊也只略比擀面杖粗一点,所以并无什么威慑力。
    黄蓉只好讪讪地把手拿了回来,此时郭靖走到了黄蓉的前面。本来令狐冲并不准备老拳相向而仅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准备来一场君子战争,不过郭靖这个不动脑子的家伙及时抓住了令狐冲的两条胳膊,非常诚恳地说同学对不起,你没事吧。可怜的令狐冲两只胳膊被扳往左右,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令狐冲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人,所以他决定给这个蒙古小子看看大宋朝的颜色,而事实是,在人群里挤压了两个小时的怒气终于爆了出来。
    “拉什么拉,老子怕你啊?”令狐冲胳膊肘使劲捣向了郭靖的胸口。
    郭靖挡住了,然后又一肘,再一肘……郭靖和令狐冲就揪成了一团,战斗最后以黄蓉在令狐冲背后巧妙地推了一把而结束。
    侯通海队长和他的校警队风风火火地赶来,三个人被一起拎到了派出所。
    令狐冲觉得整个学校都在欺负自己,先是有一个蒙古新生随便扯他,然后是他和他的女朋友殴打自己,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校警队的领导分明是个无法理解事实的白痴。
    按道理说,伶牙俐齿的令狐冲也不是不如黄蓉,可是他的陕西加广东腔实在把校警折腾傻了。而且他这个人有点容易冲动,虽然平时说话平静有条理,可一急就脸红脖子粗的。黄蓉是女生,侯通海当然不会傻到相信黄蓉这种女生会无辜拉扯殴打令狐冲,所以最后占优势的是黄蓉。
    至于郭靖,他说话也说不清楚,本该是最倒霉的。好在有一件事情救了他,他是蒙古学生,校警考量再三,觉得应该照顾蒙古同学的习惯——“人家民风粗犷,有尚武习俗”,侯通海是这么总结的。
    结局是郭靖和黄蓉被放了出去,可怜的令狐冲却被留下来训话。
    派出所外,郭靖不解地看着黄蓉,黄蓉小鼻子里“哼”了一声。郭靖只好推车和黄蓉一起走了。
    当郭靖和黄蓉都在自己系里报到完了赶到三角地拿宿舍号的时候,排队的人群达到了空前繁荣。
    郭靖看到这个情形脑袋嗡的就大了,他根本找不到队尾。原来那条长队竟然已经曲成了一条盘龙,队尾缩在中央。黄蓉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办法插队或者找一个人帮她拿号。仅仅晚了一脚的欧阳克正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主动上去帮黄蓉拿号,黄蓉已经先看见了他。
    “欧阳克?”黄蓉露出可爱的笑容和小虎牙喊欧阳克。
    “郭靖啊?”此时杨康已经帮穆念慈蹬完了三轮跑回来了。和他的预计相反,拿号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杨康皱了皱眉头,就看见了蒙古傻小子。
    “杨康?”郭靖很高兴。
    “又扩招了,”杨康不耐烦地耸耸肩膀,“人怎么多成这德行了。”
    “我去排队吧,”郭靖说,“要是行我就帮你们拿号。”
    郭靖这番话大大刺激了杨康的自尊心,他本来准备和郭靖打个招呼就溜过去的,现在看起来如果他不表现一下,会显得他很没有郭靖够爽快,而且拿号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小事一桩。
    “得,我从后门去给老师说一声,”杨康懒懒地靠在电线杆旁边,做出蛮不在乎的样子说,“你们几个要是怕排队我就顺便帮你们拿一下,不过那样我们号连着可能要住一个屋了。”
    第一个把单子放到杨康手里的竟然是黄蓉,杨康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说:“同学,虽然我也很欢迎你和我们住一个屋,不过楼长其实还没有那么老花眼……”
    “唉,拿了再说,反正分配的时候女生和男生是分开的。”黄蓉大大的狡猾,这种事情的程序她一想就明白了。
    欧阳克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把自己的单子放在黄蓉的单子上了。杨康有点不高兴,他本来准备帮帮郭靖的,结果这些人不知道都是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的。帮黄蓉还说得过去,帮欧阳克这个小奶油杨康就觉得很不爽了。不过他毕竟是杨康,也懒得说什么。
    “谢谢,谢谢了。”郭靖也把单子给了杨康。
    杨康就这样开了一次小小的后门,直接从办公室老师那里拿到了宿舍号。这个后门打开的时候,我们的郭靖杨康们注定会在未来的四年中遇见一些人和错过一些人。如果没有杨康这次“急公好义”的举动,那么郭靖应该会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宿舍中度过他的大学四年,他的一生都会因为这不一样的四年而不同。
    所以杨康从报名处的后门蹿进去的时候,命运很多扇门中的一扇也悄悄打开了,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茫然不觉。
    最后杨康帮着拿号的是四个人——穆念慈、郭靖、欧阳克、黄蓉。五个连续的号码决定了他们在汴京大学四年的生活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在了一起,有的时候这种联系让他们快乐,有的时候则让他们恼火。
    那个心情如云起云落的少年时代……
    君本迟钝
    事实上男生们更兴奋的不是郭靖的爱情问题,而是郭靖终于用亲身体验证明了流传已久的爱情战略——自行车撞人。
    这个战略表面上是可行的……
    “杨康,杨康,”郭靖在下铺敲上铺的床板,“起床起床,老丘的物化课。”
    杨康在生物学院下的生物技术系,可是修化学系的课程。
    “靠!”杨康昏昏沉沉地骂了一声。他昨天晚上租了一本《射雕英雄传》,开着应急灯看到深夜,现在给他个枕头他随便在哪里都能睡着。
    “郭靖,你帮我答到,”杨康说,“我请你一只学五的鸡腿。”
    “可是……”郭靖犹豫着,“没准今天小测验,老丘上次说的。”
    受杨康的影响,郭靖也开始管丘处机叫老丘。
    “你帮我写一份不就完了么?”杨康挥挥手,“而且老丘就喜欢吓唬人,别听他逗你。”
    “好。”郭靖已经不穿蒙古袍子了,把一件黑夹克胡乱地套在身上,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喂,”杨康在上铺喊,“告诉他们,你一个人帮我写条子就可以了,别他妈的四五个杨康,老丘不是傻子。”
    杨康人缘不错,丘处机以前的一次小测验里有六七个人冒充杨康帮他写了条子。丘处机一看六七个不同笔迹的杨康摆在自己面前,当天晚上就给完颜洪烈打了电话,杨康一个周末都被他老爹旁征博引地训斥。
    现在有必要介绍一下杨康郭靖他们的宿舍成员。宿舍编号202,三张双层床、一只书柜、一只衣柜、一张大桌子,此外就是六口活人。
    老大是郭靖,所以一周七天打水郭靖要打两天,卫生检查郭靖是打扫的主力,连杨康的袜子有的时候都是郭靖收的——杨康老是忘记收,郭靖玩游戏的时候袜子就在他头顶上扫来扫去。
    老二是令狐冲,因为杨康违反规定帮两个女生在男生宿舍的拿号窗口拿号,所以最终黄蓉和穆念慈一起被塞进了有空铺的女生宿舍,而后来拿号的令狐冲则被填进了郭靖他们屋。
    老三是欧阳克,而老四是杨康。
    老五是段誉,段誉从云南来,读历史,人老实,追随郭靖打扫卫生最勤快的就是他。段誉的缺点,或者是特点,是有点花痴,经常从食堂打饭回来满嘴乐呵呵地说又在卖酱牛肉那边看见了好看的女生,上次在图书馆遇见的也是她云云。
    老小则是林平之,林平之福建来的,也是化学系的。一大早就出去跑步锻炼身体了,“林平之看着也忒刻苦了!”杨康这么评价林平之。除了欧阳克,杨康也有点看不上林平之。
    一大早除了林平之早就出了门,郭靖又炮弹一样射向了老化学楼的教室,剩下的四个都还懒在床上。
    令狐冲在看报,《参考消息》。
    “靠——”令狐冲拖着长长的尾音,“你们看报纸了么,官府就这个样子!”
    “靠!”杨康恶狠狠地骂道,“命苦不能怨官府,点背不要怪社会。包子皮厚和官府无关,早上睡觉莫谈国事。”令狐冲在广东长大的,老是把“报纸”和“包子”搞混。
    “为什么要给金国赔款?打就打,怕什么,不灭金国几次他还以为我们大宋没种呢……不过看朝廷这样,确实他妈的没种!哼!”令狐冲自说自话,“起床!”
    说完,他一个翻身爬起来,端着脸盆往水房去了。
    段誉昨天晚上就着杨康的应急灯看张爱玲,现在也是困的时候,翻了个身又睡了。
    欧阳克一早起来就坐在床上和不知道哪个系的女生打电话,声音柔软:“明天不行,明天我们英语四级模考,周末吧,周末我看我能不能找辆车,我们去王屋山,好像那儿新开发了景点……哎呀,别生气,我是真的有事……好好说好好说,今天晚上我陪你去必胜客……”幸亏欧阳克用自己的手机而从来不动宿舍的电话,否则杨康一定会被他所用的面霜气味熏死。
    杨康被吵得再也睡不着,念叨着他的口头禅“烦”,气哼哼地爬起来刷牙去了。
    郭靖正踩着他的二八老破驴赶往教室,这辆破驴是丘处机年轻时候骑的,他骑不动了,就转手送给了郭靖。在郭靖手上,这辆老破驴焕发了新的活力,比如前面带着段誉后面带着杨康和令狐冲这种高难度动作郭靖都做过。不过有一次杨康的跑车坏了,借郭靖的破驴回家的时候,骑到半路杨康硬是下车推着破驴回家了。
    “我骑它回家,还不如它骑我回家呢!”杨康后来恶狠狠地对郭靖说,“累散我了。”
    不过在活力四射的郭靖手上,老破驴还是跑得有声有色……颜色是黯淡了一点,上下都响是大家都曾听见的。
    那天秋雨绵绵,冰冷的雨丝敲打在汴大后面的树丛里,两边都是古老的建筑,雕梁画栋中有清澈的水滴一一打落。一路上落满了细碎的小黄花。一切的一切都在无边雨意中显得朦胧和不真实。
    而飒飒凉风中,郭靖猛蹬破驴,姿势英武矫健一如蒙古骑兵。
    作为这个故事注定的女主角,黄蓉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到郭靖了,不过好在她和穆念慈同屋,所以关于郭靖的消息还不时传入她的耳朵。
    郭靖这种人物是从来不缺女生在床头会上帮他传颂的。郭靖是班里的头,女生让他帮着扛书他去,男生喝醉了帮着扛回来他也干,出去玩组织收钱核算是他的,在学校里应付大大小小的活动也还是他。
    日子久了,黄蓉就觉得郭靖像一个大力水手,一个只需要菠菜就可以提供无穷活力的西域卡通角色。不过黄蓉当然不是奥利弗,大力水手也从来不是她心目中的理想男朋友。如她这样学过长笛书法空手道的女孩,理应有一个留长发的会诗词的非常感性的帅哥骑着白马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这样才比较搭配。至于郭靖,如果不再遇见那个蒙古来的傻大个子,那么黄蓉并不介意这段故事就此结束。
    不过那年黄蓉十六岁,不懂得爱情,也仅仅在漫画里见过那种所谓帅哥。
    黄蓉是物理系的,物理系八大美女之首。促成这个名声的一个重要理由是当年的物理系只有八个女生。其实即使在法律学院那种美人辈出的地方,黄蓉也是不难崭露头角的。不过现在她只得屈居物理八金花之首,并且应付一堆一堆表示好感的师兄。不过他们都不留长发也不会诗词,所以黄蓉很失望。
    后来黄蓉十七岁了,整天翘课出去吃冰淇淋溜冰和蹦迪,然后一个人很无聊地从外面回来,过着一种属于坏小孩的百无聊赖的生活。
    郭靖的破驴带出一阵驴嘶,艰难地要刹在黄蓉面前。
    这时候刚好黄蓉翘了课从校外吃杭州小笼包回来。她忽然看见路边一朵不知名的花被雨水打得凌乱而狼狈,所以怔怔地站在雨里看花瓣零落,伤春悲秋的小资情绪突然间一发不可收拾。十七岁的黄蓉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那个坏老爹还非常地像暴君,所以一连三个星期黄药师让司机拿车来接她她都不回家。最重要的是难道十七岁了还是一条女光棍么?何其的悲痛!
    黄蓉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灰色,就像这朵正在风雨中独自凋谢的小花。
    这时候,郭靖如一个黑驴王子一样风驰电掣地正式闯入了黄蓉的生活。他那辆老破驴粘了雨水后刹不住,当场把痴痴看花的黄蓉撞了个四脚朝天。
    其实四脚朝天这个词确实影响了当时的场面,而那场面其实是浪漫而壮观的。
    设想,烟雨迷蒙,白衣少女静静地在花圃前看花,清澈忧伤的眼神。而周围更是葱葱碧色,被秋天的寒雨染上了一层朦胧。雕梁画栋中的林荫小路,雨丝细细地响。
    忽然,黑色夹克的蒙古汉子纵驴而来。
    驴鸣!
    身影交错!
    静!
    “同学,同学,”郭靖吓得手脚发麻,“你没事吧?”
    听着穆念慈说起郭靖的时候,黄蓉偶尔也会想自己会不会再见到郭靖,不过她做梦也想不到英雄美人经年再见是以这样的形式,郭靖不仅将自己撞得如此狼狈,而且张着大嘴把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自己脸上。
    如果不是脚腕太痛了,黄蓉真的很想打人……
    黄蓉当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束腰长裙,很典雅地偏着腿坐在湿漉漉的地下,黑发中夹杂着几缕金色悠悠地垂下。因为没有反应过来,她还很文静地面对郭靖丝毫不懂审美的一双眼睛。本来这一幕如欧阳克等见到必然心脏如受重击而爱念有如泉涌,不过郭靖唯一担心的是他这个月的伙食费要彻底泡汤了,因为他看见黄蓉捂着脚腕,知道她脚扭了。
    慢慢地,黄蓉就哭了,因为她脚腕很痛。
    我们说过黄蓉其实只是一个被宠爱得有点过头的小女孩,所以虽然她很聪明还有点叛逆,不过痛了就哭是很正常的。她又不好去打郭靖那张很老实的脸,如果哭一下都不可以,那黄蓉真的只好去自杀了。
    不过对于郭靖,他宁愿黄蓉狠狠揍他的脸,反正他觉得黄蓉的小粉拳也打不痛。
    郭靖慌慌张张地把黄蓉扶到他的老破驴后面坐好,小心地推车往校医院去了。
    可是要去校医院必然要经过最热闹的三角地,黄蓉侧身坐在破驴后面,前面是五大三粗的学生在推车,这个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牵驴送老婆回娘家的农村汉子。汴京大学里生活无聊的学生们都把好奇的眼光聚集过来,连刚刚在商店里买口香糖的杨康都不由得愣在门口看热闹。
    郭靖有点心虚地站在丁字路口中间,面对着周围闪烁的目光。
    “左边。”黄蓉压低了声音在车后面对他说。
    “哦哦。”
    “真笨。”黄蓉悄悄地骂。
    后来的经过就很简单了,郭靖跑上跑下地帮黄蓉挂号拿药,一直到傍晚才用他的老破驴把黄蓉载回了女生楼。因为帮穆念慈送过书,郭靖不是没进过黄蓉她们宿舍。所以郭靖非常自然地帮黄蓉她们打了一整天的开水,给黄蓉的茶杯泡上了茶,顺带把黄蓉她们宿舍的垃圾全部倒掉了。
    黄蓉是个比较傲气的人,所以同屋的同学并不了解她很多。看见平时经常看人不顺眼的黄蓉居然没有把撞她的郭靖骂个狗血淋头,即使再不敏感的女生也很容易联想到一些浪漫而暧昧的事情。所以没有人出来招呼郭靖,郭靖不得不再帮黄蓉买来了晚饭——红烧土豆和炒白菜,郭靖的最爱。
    当郭靖回到男生楼的时候,他周围的一片兄弟颇为振奋。不少人吃饱了来他们宿舍串门,有人说郭靖属于祖坟上青烟缥缈;有人说你懂个头,那和祖坟没关系,是人家傻人傻福;还有人说看不出啊看不出,我本以为只有我这样贼眉鼠眼的才能想到这种方法,想不到你郭靖浓眉大眼居然也为色所迷,下手那么狠毒。
    后来大家提议郭靖为庆祝成功接近物理系系花而请客,不过问题是郭靖那个时候口袋里只剩五块三毛钱零票子了。最后由段誉慷慨解囊借了郭靖一百块,大家出去喝了扎啤,尽兴而回。
    事实上男生们更兴奋的不是郭靖的爱情问题,而是郭靖终于用亲身体验证明了流传已久的爱情战略——自行车撞人。这个战略表面上是可行的,只要撞了女同学并且积极承担责任送她去医院,向她道歉,给她买礼物,日久生情当然是很有可能的。不过其他男生似乎忽略了郭靖成功的另一些必要条件——他撞的时机好,黄蓉那时候正好心情忧郁;他撞的程度好,黄蓉刚好一个月不能随便行动而且没什么大碍;他撞的人也好,他很幸运地撞准了黄蓉而不是英语系著名的傻姑。
    总之,大家都觉得未来爱情有望而颇欣欣然。当然暗地里仰慕黄蓉而此时觉得失去先机的人也有,但唯有两个人是真正怒火冲天了。
    一个是欧阳克,理由应该很明显。
    一个是杨康,因为那天丘处机真的课堂小测验了……
    君本迟钝
    这个轰轰烈烈的开始并不意味着立即到来的轰轰烈烈的爱情。
    郭靖确实很老实地天天跑去给黄蓉道歉,女生楼的大妈因为他经常来送书,又很老实,所以总是网开一面让他进去。不过郭靖每天只做打水、倒垃圾、打饭、道歉这四件事情,他手脚很麻利,只要半个小时就能把这些统统做完,然后他会很认真地说:“同学,那我先走了,对不起。”
    黄蓉很多次说你不用来了,我又不怪你,你天天跑来干什么。不过郭靖很老实地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伤好了我就不来了,你别怕,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对那个时候的郭靖来说,“追求”这两个字的意思根本还停留在字面上,从贼心到贼胆,乃至做贼的技巧,他都完全缺乏。
    黄蓉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知道女生那边小道消息也乱七八糟说她和蒙古大个子一见钟情云云。郭靖让她不要怕,她当然懂。这种老实让她觉得拒绝郭靖会让他内心不安,所以她只做了一个严肃申明就放弃了自己原先的意见。她严肃地说:“那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红烧土豆和炒白菜了!!!”
    于是郭靖在无数人的羡慕中依旧不断出入女生楼,帮黄蓉跑腿去买哈根达斯,帮其他女生跑腿去张贴通知,同时深入了解大学女生的生活起居。
    不过在郭靖心里,这还只是一个月的苦力劳动,等黄蓉脚腕好了,郭靖就会立刻解放,从此只是偶尔在校园里遇见打个招呼。
    而对于黄蓉,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黄药师飞到西域去参加学术会议了,所以她实在缺乏回家去住的勇气。黄蓉怕黑怕鬼,因为黄药师这个父亲从小就只会讲鬼故事哄孩子睡觉。而在宿舍里,只有穆念慈和她的关系好,可穆念慈却总是在丘处机实验室里做实验,所以穆念慈也不可能天天按时回来帮她打饭打水。所以黄蓉只能忍受在同屋女生奇奇怪怪的眼光中,吃郭靖给她打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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